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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鼠的共享空间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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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4日 祭蜚蠊书维年月日,京城闲游硕鼠,亲购于市,以香饵六盒投点点之堂屋,以与蜚蠊食,而正告之曰: 昔先王既有天下,送瘟公,除四害,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及后王即位,盐铁兴邦,扶植农桑,政事虽通,天人难合,蚊蝇鼠雀卷土重来,灶蚂飞蝗铺天盖地,虽江汉之闲,楚越之蛮,南海之遥,尚不能幸免。况京畿百里似锦繁华之地,亦固如是。 今天命硕鼠,辖枣营之壤,抚孱弱之民,蜚蠊其不可与硕鼠杂处此土也!硕鼠受天子命,守此土,爱此民。而蜚蠊睅然而立,有恃无恐,不安隙罅暗隅,据处食遗矢残羹、褝襦裘革、典册书籍、窗纱床帏、箱案橱柜,不论滋味,饕餮入腹,以肥其身;又种其千万子孙,不论死活,藏于鞘中,与硕鼠抗拒,以争长雄。硕鼠一介书生,亦安肯为蜚蠊低首下心。伈伈睍睍,为女子羞,以偷活于此邪!且承天子命以来,固其势不得不与蜚蠊辨。 蜚蠊有知,其听硕鼠言!枣营者,三元在其北也。楼厦鳞次栉比,男女比肩继踵,鲲鹏蜉蝣,玉锦污垢,无不容归。汝朝发而夕至也。今与蜚蠊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北迁于三元,以避硕鼠之命尊!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心中不有硕鼠,不听从硕鼠之言也,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不可教化也。夫翘首天子之命,不听硕鼠之言,不徙以避之者,皆可杀。硕鼠勤备樟脑艾草,燃香喷雾,必扑雷达,以与蜚蠊从事,必尽杀乃止。其无悔! 矩步引领,俯仰天宇,三叩首于昌黎先生,恕小的大不敬之罪。 [蜚蠊]:蟑螂,又称“香娘子”,“灶蚂”。 7月2日 07年夏训 - 祭敖包有人以为蒙古包就叫敖包,其实这是误解。蒙古包又可以称为“毡帐”或者“毡包”,是因为它用毛毡铺围的。敖包也叫“脑包”,是蒙古语的音译,意思是“堆子”。距离我们住宿的度假村东方两三里的山丘上,就有一座敖包,它确是用石头堆砌起来的。 吃了早餐,喝了风味独特的蒙古奶茶,就约上一个同事,一起悠悠的去参观敖包。初日的草原广袤而美丽,草色随着白云投下来的暗影,丰富而变化起来,牧群安逸的享受着牧草和阳光,远处看去,它们是如此的安静。是我们短短的接触,无法体会它深邃而忧郁、博大而孤独的情怀吧,站在草原俯身去看,沙化贫瘠的土地,稀稀松松的牧草,星罗密布的鼠洞,一脚踏上去,飞起无数失去安分的蝗虫,才使我看到她用秀发遮起的那丝幽怨来。 在路上我要同事去找一块石头,我告诉他这是用来敖包许愿的。敖包是包括蒙古族的北方各个部族天神的栖息之地,相当于汉族的寺院庙宇。一般敖包被选择在高山峻岭之上,表示对天神的尊崇和敬畏,在草原上则选择牧民活动集中的较近的山丘,渐渐地,敖包也发挥出路标的作用。 祭敖包是蒙古民族萨满教非常隆重的祭祀活动之一,由萨满女巫主持,附近居民到这里来祭祀天神神,祈祷牲畜发展、人丁兴旺。礼毕,牧民们围坐在一起,喝奶子酒、吃手撕羊肉和各种奶制食品等,并举行“那达慕”,即赛马、射箭、摔跤等三项文体活动。祭敖包可由一旗、一个苏木独祭,也有几个苏木、几个旗联合祭祀的敖包。太仆寺旗的“那达慕”在每年农历五月十三日举行,可惜我们失之交臂,提前两天就离开了。 萨满是北方民族的渊源久远的的古老宗教,大约在母系制度的社会里就发展成熟,萨满女巫可能就是氏族或部落的领袖。晚唐李义山的《瑶池》是大家熟知的一首七绝,诗中提到了周穆王西游昆仑,求长生药的一段传说。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其中的“阿母”指的是西王母,据专家考证,这个西王母就当时游牧民族(北狄)的领袖—萨满女巫,她被中原人神化为西王母了。
萨满多为女性担当,北方游牧民族崇尚“天”,中国历史上很多部族名称,如“丁零”、“狄历”、“柔然”(读作“颠连”)实际上都是“天”的音变,萨满就是人与天神沟通的媒体。萨满教是不分阶层的,没有职业萨满,她领导着部落的人围猎生产,为他们排忧解难,为氏族占卜凶吉,萨满从不脱离生产,不受报酬,是真正的人民公仆。萨满死后,要进入灵堂受祭,而这灵堂就是“敖包”了,即便死后,她的灵魄依然固执的守护着她的人民。
萨满教过于强调了服务性,统治者们运用起来实在不顺手,于是,喇嘛教和伊斯兰教借势而入,萨满教就在历史行进中被不断的改造了,敖包的建筑形式和圣化仪式也增添了很多其他宗教色彩。如果谁有幸见到大敖包两边立十二个小敖包,则是在表达佛教的须弥山了。我们所祭拜的敖包,从远处看去颇像西藏的玛尼堆,中央立杆,挂各色布条。当然,敖包与玛尼堆是很有区别的,玛尼堆表现的是藏人对灵石的崇拜。
登到山顶,在当地人的指引下,顺时针绕敖包三圈,把山下捡到的石头轻轻放在敖包上面,胸前合掌,开始祈祷。祈祷什么呢,我对自己的近况很满足了,就还原萨满教最朴素的关怀吧,愿这片土地风调雨顺。 7月1日 07年夏训 - 蒙古包我是第一次住蒙古包。当我们达到宿营地,望着一排排的蒙古包,像是刚刚出烤箱的罗列整齐的松仁蛋糕,兴奋极了。钻进去,就惆怅起来。进门是块空地,右手边放了一张小床头柜,左手边地面上搁了一把暖壶,拿开它,地面上可以堆放行李,剩下的空间就是床。其实,所谓的“床”就是在砌了水泥的地面上铺着褥子。顶棚悬下来一支电灯管,是屋子里唯一的电器。 门很低,需俯身弯腰才能通过,若不留神,就会碰头。有女孩进出时很不小心,撞门框两次,头顶上长出了个小“葫芦”,我戏称这枚“葫芦”为“蒙古包”。 我们的蒙古包直径不过两米,却安排了四个大男人就寝,也许是领导要培养我们“团结合作”的精神吧。有人建议,同事俩俩的抱在一起,刚好可以挤下四人,众人听了哈哈大笑,也有人眉目传情。 入夜,四人躺在床上,头部拥挤在一起,身体呈辐射状岔开,这是我们唯一“和平共睡”的方式了。旁边人讲话,自己的耳膜能产生共鸣,实在是难得的体验。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四人中都没有打呼噜、磨牙、吧唧嘴、说梦话的嗜好,据说其他蒙古包,有的同事被吵得一夜不眠。我告诉同室,我睡觉好动,像石磨上的磙子,会在床上碾来碾去的,于是我被排挤在床边,并受到恐吓,要把我绑在木条上。蒙古包太简陋了,在圆形水泥墩上,木条编成网状围栏,围栏之上再用木棍作伞骨,支撑起椎形圆顶,外面覆以毛毡,用粗绳索固,就算搭建起来了。草原入夜后十分寒冷,蜷缩在床上,蒙古包底部却四处生风,很有拥身边同事入怀的冲动。 戴着头灯贪看了一会儿书,其他人都沉沉睡去,我却还精神,就起身披上衣服,钻出蒙古包。草原上一片寂静,漆黑中隐隐见远处的灯火,风悠悠的,吹过来有些生硬,却带着草木的清香,牧草静静的枕着黑夜入睡,只有在电筒射出的光柱里,它们才微微抬头,慢慢摇摆起来。抬头望天际,夜色如洗,满天星斗,银河如带,不禁低吟:“天界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此刻是很能体味到宫娥幽怨的。 转身向回走,渐渐听到此起彼伏的鼾声,循声望去,却辨不出是从哪个蒙古包传出来。 6月30日 07年夏训 - 植树小时候在中山公园里植树,是为了美好环境,在南口农场翻锹,是为了给果树松土,都不若这次在三北防护林植树有意义,尤其在太仆寺旗载下树苗,也许能减少北京的风沙来源,因此我干得颇为卖力气。 在三北防护林植树,其要求是比较严格的。栽下树苗要纵行横行看齐,且要放到树坑尽可能中心的位置。摆好树苗后,需洒入少量培土,人需要跳进树坑里,把培土踩实,再填土,再踩实,直到距坑口5-10公分为止。剩下的工作是浇水,这里每年降雨量很少,为了提高成活率,每棵树苗需要喝三桶水。 在我们到来前,林场的工人们已经用机器挖掘好了树坑,树坑的位置匀称,深度也合适,并为我们节省了很多体力。树苗是研究院掏钱买的,大约十五元一棵,这个季节只能栽松树苗了。松树苗大约一尺高,根部有培殖袋包着培土,放入树坑前,需要把培殖袋撕开,取出树苗,再放入坑内填埋。在我们工作区域的旁边,到处是枯死的树苗,大概是前人所载,看来让这里变得生机勃勃并不容易。 我们以组为单位植树,每组四人,配发水桶一只,铁锹一只,树苗十棵。组内有体型孱弱的,生长得确是很令人同情,他太珍惜自己的身体,丢下我们跑到一旁与林场工人聊天去了。小橙是女孩子,身体不适,却坚持劳动到最后。我突发奇想,若能当选人大代表,第一件事情则是起草“植树法”,像服兵役一样,让每个公民都视其为庄严神圣的,凡偷奸耍滑者,皆绳之以法,发配到塔克拉玛干沙漠植“千亩赎罪林”。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大家抓紧干,要下雨了。”抬头仰望,黑云遮天蔽日,浓浓滚滚地朝我们压了过来。因为少了人手,我们三人不得不多承担一些工作,连喝水都顾不上了。风是大雨的前奏,掀起了衣角,又把几个培植袋送上了天空,枯黄的蓬草顺从的匐在地面上,虔诚的迎接着雨水的莅临。小林从水车那边打来一桶水,哈哈大笑,“这下我们不用浇水了!”的确,真是一场及时雨。 落下的雨点越来越密,如倾如注,我们把最后一棵树苗填进树坑,踩实,直起身子,手扶铁锹,看到在大雨中抱头鼠窜的同事,开心的笑了。 07年夏训 - “沙漠天使”夏训是在锡林郭勒盟的太仆寺旗进行的。一大块彤云紧紧跟在研究院车队的后面,催压过来,天色阴霾。有同事问我“太仆寺”是喇叭教寺还是佛教寺?其实,“太仆寺”是中国古代的一个行政机构,专门掌管国家的乘舆和骅骝。 “三公九卿”中就已经有“太仆”之职,是秩两千石的大官,“太仆寺”大约始于秦汉,后继朝代一直沿用,汉武帝时期“太仆寺”除了负责管理马匹车辆,还包括国家的一切军事武装。 在清朝“太仆寺旗”专为国家皇宫供应御用军马,我在下榻的度假村就见过“御马牌”的供台,祭烛后面立黄金马头像。“太仆寺旗”的东边是“正蓝旗”,在清代专为国家提供膳食和祭祀品,那里的奶茶和乳制品味道应该是很正宗的了。遥想当年,这里应该是水草丰美,骏马逍驰,牛羊成群的,而我们看到的大草原,绿茵之下的土地沙化严重,生态环境脆弱,汽车留下的一道车辙,就寸草不生了。 研究院把这次去活动称为“沙漠天使行动”,除了义务植树,还去探望一所贫困小学的孩子们,为这些孩子带去了课本、书包、学习用具和一些糖果。买东西的钱是大家募捐的,我多捐了一些钱,因为这次活动是面对面的,而非把钱捐给某机构令人放心不下。小学校的名字我没有记住,大概比较拗口的蒙古语音译吧,学校有五十多名学生和五名教师,据说太仆寺旗人均年收入在一千元左右,很多家庭无法承担孩子的学费。 车队停在学校的外面,同事们陆续走到操场集会,十几个孩子站在教室前面,大概等待很久了,列成一排欢迎我们的到来。本来是要在操场上举行个捐赠仪式的,天公却不作美,雨点突然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孩子在风雨中颤栗起来,大家都不心忍,就叫孩子回教室避雨。老板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刚刚举到嘴前,准备激情四射的演说,望了望大家,又生吞吞把话咽了回去,他笑了一下,大臂用力一挥,“大家也避雨吧!”,同事们叫着喊着像千百的饥民涌向粥棚般,冲进教室,胡乱填塞着桌椅间的空隙,与那些身体笔直、双手背后的孩子比起来,实在是没有组织纪律性了。 没有仪式的活动,让我感觉很好,其实我们早应该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了,我们哪里是什么“天使”,只是尽一份义务罢了。回到车上,导游告诉我们给牧民带来了好运,因为这里很久没有下雨了。 6月29日 07年夏训 - 草原鼠这家伙很像北京西部山区里的松鼠,体型肥硕,背部上土黄色皮毛,有黑褐色的综纹,两侧及腹部绒毛色较浅,呈乳黄色。眼睛大大的,又黑又亮,颇讨人喜欢,故此它有个俗名,叫“大眼贼”。 只有尾巴不像样,拖在身后短短的毛刺刺的,约身体的四分之一长。 这种鼠的学名应唤作“达乌里黄鼠”,锡林郭勒大草原上到处是它们的身影,在草原上直行,大概隔三二十步,就可以遇见它们栖身的巢穴了。只要四周安静下来,它们就跑出洞外觅食,稍有响动,就拼命奔跑到最近的洞口,一头扎进去,再也不见踪迹。“狡兔三窟”,而这些啮齿类的生灵们与兔子比较起来,要狡猾得多了,它们的洞穴何止是“三窟”呢。 见远处有两只奶牛,悠闲的啃着牧草,我跟着两个同事就去拍照。我们静静地靠近着,牛儿警惕地抬起头来,细细嚼着,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怯懦地望着我们。突然,眼前一花,一只硕大的黄鼠从身前掠过,朝着牛儿的方向在丛丛青草间发足狂奔,有个同事反应极快,踏步在后面紧紧追赶。牛儿被这突发事件搞糊涂了,痴痴地望着我们,不知所措,甚至忘记咀嚼口中的牧草。黄鼠奔到牛儿面前,犹豫了一下,就被同事赶上,狠狠踩了一脚。“吱”的一声尖叫,黄鼠拖着受伤的右腿,放缓了速度,前行几步后,只好停下来。同事举脚又要踏,被我喝住,而那只黄鼠竟然转过身来,腾起前爪,咧嘴龇牙,与驻在半空的鞋子,欲作殊死一搏,同事被这卑微的反抗激怒了。我实不忍看这一幕,却又不知如何阻止,就问同事:“你确定它对草原有害吗?”“当然”同事回答得很干脆。他俯身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掌心,掂了掂,走到黄鼠跟前,口中喝“着”,手一甩,石块击中了黄鼠的头部。它不再出声了,仰天卧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回宿营地的路上,我颇有些不快,看到同事一脸得意的样子,就忍不住揶揄,称他是“打鼠英雄”,但同事似乎很喜欢这个绰号,开饭的时候,还与邻座鼓吹了一番。 客观的论,黄鼠对草原的破坏是极为严重的。它们挖洞掘土,切断损伤草原上牧草的根系,导致牧草枯萎,鼠道纵横,牧草大面积死亡;它们把地下肥沃的土壤翻到地面上,在洞口附近形成土丘,使得水分蒸发,土丘在烈日下渐渐沙化;它们以惊人的速度进行繁衍,成倍增长的鼠群与牛羊争夺着优质的牧草;鼠穴星罗,在地面形成的坑洞对牛羊牲畜及人都是危险的,稍有不慎就造成折蹄断腿。 同事的行为应是没有错的,至少对于保护生态环境而言,只是,他辱没了我笔名的尊严。 6月9日 涞源保定散记-登山拾遗爬山最兴奋的时刻,莫过于登顶了。在“云都峰”的观景台上,面对着大自然鬼笔神工的杰作,有几个人能把持得住自己呢。大家各尽风流,摆出不同姿势,或者托腰临风而立,或者扶栏举目远眺,当然,还需要有人把这一伟大时刻从不同的角度拍摄下来,等回家择其一二照片,以耀亲朋。L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主动提出帮我照相,更令人感动的是,她还为我设计了造型。于是,我挤到平台一角,拨开众人,竭力用肢体阐释着自己所理解的玉树临风的样子。当我像FR姐姐一样陶醉在艺术创作中,却听到身旁有人讥笑,俯身细看,“摄影师”只对我隆起的腹部有偏好,频频按动着快门,记录着我所创造的“D”型。 在我前面的那对陌生男女走得比较缓慢,他们不时就停下来拍摄些谷中的风景,或者男孩给女孩拍,再女孩给男孩照。我走得疾,便有些为难,列屏谷中的这段山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怎么逾过他们。再向前望,女孩不见了,山路沿着一块突出的巨石而急转,女孩已经转到巨石后面。 我几步来到男孩身后,才发现他脸色遽然,双手死死抠着岩石,侧身缓缓前行。我本来无有恐惧并无挂碍,然而顺着男孩的目光向谷底望去,徒然慌乱起来,这么狭陡的地方,下面是万丈深渊,竟没有安装护栏。我只好也学起他的样子,双手抠着岩石,侧身,移着碎步,缓缓向前。“肉到用时方恨多”,肚子死死贴在岩壁上,有很强的反作用力。我们一前一后,攀过岩石,看见那女孩子站在比较宽坦的地方,表情严肃,攥着双拳,不停地为他的男友喊着加油。而此时,我回到了童年,乖顺的、委屈的服从着这位“老师”的指令。当我跨跃到安全地带,向四周看了看,还好,没有其他人。 下山的路很长,似乎没有尽头,大家都有些不耐烦了。小均和他的女友L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望着他们唧唧我我、腻腻歪歪的背影,似乎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却始终无法超越。他们像“龟兔赛跑”的胜利者,有着无数的化身,不论我如何努力,控制呼吸,加快步伐,待精疲力竭地停下来喘气,一抬头,他们就从灌木丛中窜出来,两人依偎着缓缓前行。到后来,竟连背影也见不到了,只能通过步话机联络。他们最先抵达公园的西门,等了很久,我们才陆陆续续地赶来。众人都很奇怪,怎么两人体力如此充沛,他们回答这是爱情的力量。有人立刻表示反对,这是那些同样具备爱情的人,却并未释放出超能力来,而抗议的呼声。 6月3日 读郑嵎《津阳门诗并序》《津阳门诗》收录于《全唐诗》,道承平故实,咏玄宗、杨太真之事,为郑嵎所作。郑嵎,字宾先,大中五年进士。 诗凡一百韵,一千四百字,又自注约五十则,累诗句,近两千言。诗及自注中所涉及的人物极多,帝王帝后就达十人之多,公主诸王大臣十二人,文人匠人艺人山人七人,僧侣五人;宫室构筑(包括长生殿)二十二座,溪泉山石七处,服玩珍异十一件,还有王维壁画、杨惠之塑像、玄宗题诗、睿宗书榜、李峤水调辞、婆罗门引、霓裳羽衣曲、玄宗玉笛、杨妃琵琶、迎娘歌、蛮儿舞、公孙大娘舞剑器等;奇禽异兽有高丽赤鹰、北山黄鹄、西域鹦鹉、汉苑白鹿、舞马等。 郑嵎从出津阳门北叙起,写日暮解鞍谋食,求客旅邸,主翁年艾,昔时为羽林亲卫,夜阑酒余,向他道承平故实,郑嵎第二日策马成诗,得一百韵,无愧是唐才子。观遍全诗,词藻华丽,文脉畅通,却立意摇曳,不见诗眼。诗有“句断意不断”之说,数十字延绵排出,如一字,该字可谓诗眼。嵎者,山势曲折之地也。郑嵎之诗如其名,嵎而又嵎,歧而又歧。行文最忌拖泥带水,《津》诗偏偏当断不断;行文最忌枝外生枝,蔓藤延生,《津》诗偏偏枝蔓多歧;行文最忌立意无主,《津》诗偏偏端绪缭绕。较香山《长恨歌》之“实儿虚之,虚而实之”的写法,有云泥之别。 《津》诗自注中,捃拾了许多开元天宝之旧闻传奇,颇为精细,胜于香山之《长恨歌》,有资于考史,盖《津》诗终不为艺林所弃之故也。其中几个掌故,十分有趣,抄录下来,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万金酬工不肯去] 虢国创一堂,价费万金。堂成,工人偿价之外,更邀偿伎之直。复受绛罗五千段,工者嗤而不顾也。虢国异之,问其由。工曰:“某平生之能,殚于此矣。苟不知信,愿得蝼蚁蜥蜴蜂虿之类,去其目而投于堂中,使有隙,失一物,即不论工直也。”于是又以缯綵珍贝与之。 [罗公如意夺颜色,三藏袈裟成散丝。]上颇崇罗公远。杨妃尤信金刚三藏。上尝幸功德院,将谒七圣庙,忽然背痒。公远折竹枝,化作七宝如意以进。上大喜,顾谓金刚曰:“上人能致此乎?”三藏曰:“此幻术耳。僧为陛下取真物。”乃于袖中出如意,七宝炳耀,而公远所进,即时复为竹枝耳。后一日,杨妃始以二人定优劣。时禁中将创小殿,三藏乃举一鸿梁于空中,将中公远之首,公远不为动容。上速命止之。公远飞符于他处窃三藏金襕袈裟于箧中,守者不之见。三藏怒,又咒取之,须臾而至。公远复噀水龙符于袈裟上,散为丝缕以尽也。 [上皇夜半月中去][霓裳羽衣曲之由来] 叶法善引上入月宫,时秋已深,上苦凄冷,不能久留,归于天半,尚闻仙乐。及上归,且记忆其半,遂于笛中写之。会西凉都督杨敬述进婆罗门曲,与其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闻为之散序,用敬述所进曲作起腔,而名[霓裳羽衣法曲。 [马知舞彻下床榻]上始以诞圣日为千秋节,每大酺会,必于勤政楼下使华夷纵观。有公孙大娘舞剑,当时号为雄妙。又设连榻,令马舞其上。马衣纨绮而被铃铎,骧首奋鬣举趾翘尾,变态动容,皆中音律。又令宫妓梳九骑仙髻衣孔雀翠衣,佩七宝璎珞,为霓裳羽衣之类,曲终,珠翠可扫。其舞马禄山亦将数匹以归而私习之,其后田承嗣代安,有存者,一旦于殿上闻鼓声,顿挫起舞,厩人恶之,举篲以击之。其马尚为怒未研妙,因更奋击宛转,曲尽其态。厮恐,以告,承嗣以为妖,遂戮之。而舞马自此绝矣。 5月14日 涞源保定散记 - 登白石山记[近日偏爱袁小修,其《游居柿录》看了又看,写游记时就不自觉地仿效起来。我驭文字的功力尚浅,只好作这不文不白的文字,不觚堂主撰不觚文,到是十分贴切了。] 晨起,初日耀如金钲,苍穹蔚蓝,携十侣同游白石山。白石山公景区分东、西两线,东线为国家地址公园,西线为国家森林公园,租车,与司机商议,请他载我们赴东线,再于西线门口等候。 至东门,已近11时许,换乘公园的游览车,沿盘山公路迂回。路边杜鹃花开得极胜,一丛丛、一簇簇的,灿若明霞,远处峰峦曲抱,难识山巅所在。途中遇冰瀑,蜿蜒于沟谷间,宽十数步,偃过巨石,呈高丈余的冰瀑,其冰舌匍地,缓缓延入乱石中。以为天女持了白练当空舞,将其遗落于山中。冰层厚约尺半,伸手触及,冰寒彻骨。 车行至“野花坡”而止,这里海拔1800多米,少息停顿,便林荫下寻一家饭铺歇坐,吃些干粮,见不远处有一间二三百平米仿古建筑,为白石山地址博物馆,进去闲逛,始知此山因盛产“白云质大理岩”而得名。 离开“野花坡”,俯身入一石洞,漆黑不见指,行数十步,闪出洞口,视线赫然被眼前巍然矗立的山体挡住,方才领略到“山从人面起”的震撼。沿石阶陟趿而上,偶然举首,只见一线天。攀一二里,方见一平地,约百十平米,向西可远观,只见奇峰林立,峭壁嶙峋,如刀削斧劈,犬牙交错,气势磅礴,雄浑险峻;身旁草木枯黄,而谷底沟壑纵横,隐在一片苍翠之中。 陟三五百米,登及“云都峰”顶,是为二三十米的平台,四周砌有石栏,极目眺望,晴开千里,佳气葱茏,峰谷延绵,扶栏临风,荡思摇情。山下几片绿色田畴,想来是白石村了。记得山下导游牌上将“云都峰”翻译成“Clouds Gathered Peak”,而此刻,不得见白云缭绕,万象呈出,也不得见“千重密布观潮涌”,“天风吹絮幻阴晴”,多少有些遗憾了。 下“云都峰”观景台,沿石阶西行,路边时有积雪,掬起一团,掷向同游,众人互戏。于“双雄石”下遇见一当地人,上前问讯,才知道须六七月雨季间来此,不仅山花灿烂,杂树苍翠,还可见云生脚下,阴晴幻灭。“双雄石”整体成棕色,如两位硬汉,铁骨铮铮,英姿勃勃,昂首傲视群峰。遥想百余年前,在河北平原上轰轰烈烈的义和团运动,那些与八国联军对峙,最后壮烈牺牲于此山中的英雄们,是否化身成此石了呢,就不免肃然起敬了。 翻过一道极窄的山泐,眼前豁然开朗,此即为“列屏谷”,这里群峰矗立,成林成阵,如剑如笋,山骨遒劲,蔚为壮观,我们脚下的山势也陡峭起来,踏在木板栈道上,身体几次摇曳,只好手牵路边的铁锁,谨慎举步下行。至海拔1600多米时,又开始向上攀登,山径极窄,只容一人通行。有一巨岩凌空于山径之上,几个人端坐其上,抱画夹写生,小心移至他们身旁,向谷中望去,群峰、峭崖、深谷尽收眼底,真是好景致。 越过山脊,抵达“飞云口”,有市山货的小贩,货摊上野山菌颇为新鲜,我便买了两袋,山人朴实,反复叮嘱我哪种炖肉,哪种煨汤。“飞云口”向下,山势渐缓,大概已进入景区西线了,行一二里,可见桦树林。西路一线,虽山势不甚气魄,却有桦树百万,如城如阵,白桦林如雪,红桦林若霞,亦成风景。再向下,又有松柏、翠柳、国槐浪杂其中,偃盖山阿。山路曲折,逶迤于林间,行二三里,有数条方石,众人栖托于此。回首见日暮苍山,树梢上流莺婉转,一阵山风袭来,松涛瑟瑟,槐柳婆娑。近西门时,石阶两侧遍栽翠柳,浓荫苔藓,林中已无纤翳,更无其他游人,可以体会“曲径通幽”之妙。 回到涞源城,当晚开始下雨,雨势滂沱,于宾馆中临窗侧卧,想到王右丞的“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的诗句,而此刻白石山上又是怎样的风景呢。第二天清晨,推窗而望,雨霁天晴,微风初日,若此际登临白石山巅,定可识“白石晴云”之美吧。 5月12日 涞源保定散记-被吊起来的人七个小时的行程很长,若是D字头的列车,恐怕可以达到上海了吧。车厢内没有空调,过道、列车衔接的地方到处挤满了人,就不得不打开车窗透透气,窗子也只敢抬出一条缝隙来,否则会吹伤正向座位的乘客。一个接一个的隧道,让机车排出的废气从窗户灌了进来,使我们久久浸淫在浓烈刺激的的柴油气味中。闷热的车厢,不流动的污浊空气,车轨被擦磨产生的巨大噪声,让旅程有些难耐。平平几次起身活动一下身体,座位马上被挤在一旁的旅客挣占了,我们能够体会那些没有买到座票的人,也就没有计较。整列火车只有一处提供热水的锅炉,离我们有七八节车厢,能够挤过去打水,却未必能够把盛满开水的杯子带回来。 这条线路始终逶迤于群山叠壑之间,据说沿途的风景不错,只可惜到了晚上,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车厢投射在地面上的光影随行。列车驶过野三坡站,车厢内去了一半的人数,虽然还有乘客没有座位,但终于可以舒展一下筋骨,或者起身去洗手间了,大家的心情都轻松起来。其实旅途中也并非没有乐趣,我两次去接开水,二往二返,途中总可以看见一个瘦小孱弱的年轻人,把自己吊挂在行李架上。开始我以为,这断断是某位乘客带来的孩子,是来北京看病的,现在要回家了。而后来才注意到,这位年轻人身着列车员的制服,他一个接一个的车厢,不厌其烦地把自己挂起来,口中振振有词,窾窾有声,似在推销什么产品。我最后一次打了开水回,发现他已经离我们车厢已经不远了,忍不住就把这个节目向大家透露了一点。 不久,这位敬业的年轻人神采奕奕地出现了,他手挽一支塑料筐,自信地迈到车厢的中间处,高声吆喝了两声后,说起了开场词,其大意是旅客很已经很劳顿了,他希望能够给大家带来些快乐,并向大家推荐一种好产品—袜子。接着,他开始了今天的第N次表演。 首先,他请人拿着袜子的一端,自己左手抻着另一端,右手从筐中掏出一把钢刷,扬在空中,挥舞了一番,口中发出嚯嚯的声音助势,从容不迫,那架势很像京剧舞台七星坛上借东风的诸葛孔明,倒霉的大概是帮他抻袜子的人,时刻担心着钢刷会招呼到自己身上。收势后,他告诉大家,他要用这把真正的、锋利的钢刷去刷手中的袜子,而袜子不起任何丝线。我们被他逗得前仰后合,这引起了年轻人的注意,他向我们投来得意的一瞥,表演更加卖力气。钢刷在袜子上反复梳理了几遍,虽然在刷袜子,但是年轻人依然发出“嗨…嗨…”的声音,使人感到,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至少是与“油锤灌顶”或者“钉板碎石”等节目一样的硬功夫。 当他把完好无损的袜子展示给周围的人后,又宣布了袜子的第二种好处,他诚实的告诉大家自己体重106斤,袜子却可以把他悬挂起来,即便是160斤、180斤的体重,这种袜子也能够办到,几个朋友满怀好奇,怂恿我上去试试,我作睚眦必报势。顷刻间,年轻人已经把一支袜子搭在行李架上,双手攥住,双臂一叫劲,双腿一阵乱蹬,终于把自己悬挂在车厢的行李架上了。身边的一位大妈,轻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很不屑地走开了,我们很礼貌,一边笑着一边起身鼓掌,为这次成功的悬挂而喝彩。年轻人从行李架上下来,双颊通红,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告诉大家,这样的袜子只卖十块钱三双。 涞源保定散记- 序言堆积在腹部的赘肉渐渐隆起,招惹来些麻烦,有些人情不自禁地去拍一下。平日的肃穆庄严,就一触而溃了,这令我很尴尬。于是,我想借着五一长假去爬涞源的白石山。原计划只邀身边同事或者同学三五人同行,谁知道最后确定结伴出游的人数竟有十一人,我十分紧张,队伍大了不好安排,众口难调啊。 首先起草了旅游计划书,内容包括了参加人员介绍、旅程安排、景点介绍、交通情况、住宿情况,各地小吃特产等等,发送到每个人手里,广泛征集意见后,再进行修改。 火车票是通过我们单位的商旅部订购的,只买到一趟去涞源的慢车,硬座。200多公里的行程,竟然要7个小时,在火车不断提速的今天,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了。车票的手续费也很高,每票收取五块,毕竟,车票只有十多元钱。到达终点涞源县的时间是午夜12点钟,我就请小钧在北京预定好涞源的宾馆,又怕涞源县城到了夜间没有出租车,于是又烦劳小均再联系那家宾馆,派车来接站。 一切都算顺利,众人五月一日下午5时在西站集合,登上这列开赴涞源的列车,于17时44分离开北京。 4月22日 不觚堂藏书序昨天下午,在宿舍寻资料,打开书橱,偶然发现自己的藏书中有两套钱穆的《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商务出版社)。此书虽是佳作,重复收藏毕竟是对钱财的浪费,当时就开始盘算起来,把这套书赠给谁人呢,必须是懂书的。 我买书有两种途径,一种是传统的购书方式,去书店或者去北京春秋两季的在文化宫举办的书市,北京作为旧文化的中心,数百年来的文化沉淀,的确酿造了浓酽的文化氛围。另一种是上网交易,就是去电子商务平台,B2S经营模式的网站上购买图书,我一般是到卓越网和当当网上闲逛。其实,两种途径,都能获得一些淘书的乐趣。近几年,多在网上购书,不再去逛书肆,只需慵坐在电脑前,点几下鼠标,提交订单,就等着送书上门了,实在是方便。 在卓越网上花了不少钱,从账户管理的资料上统计,已经消费了七千多元。这是因为卓越网的服务比较规范,购物流程透明,出库送书周期短,总之,消费体验甚佳。也有些不满意的地方,比如卓越网太关注时尚趋势,摆着首页上的书籍,我竟一本也看不进去。当然,商家把热卖书放置在醒目的地方,是销售手段,我不能干预。然而,像我这样一个比较挑剔,而且别扭的客户,对时尚有着天然的抵触,不习惯被人牵着跑,喜欢自己做自己的主,若在卓越网上搜索一些冷门书籍,那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我本身是学计算机的,对于卓越网提供的搜索引擎颇有抱怨。检索条件少,且不能进行二次查询,造成搜索一个关键词,出来一千多条结果,若要买书,就只好耐着性子,一页页的翻看查询结果。 在当当网上购买的少一些,是其折扣不如卓越网的实惠。当当网图书的分类似乎比较混乱,图书的介绍资料不够详尽,但是,当当网上的书目却比卓越多一些。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我在当当网上获得更多的淘书快乐。很有几次,我在卓越上淘换不到的图书,在当当网上却可以获得,有时,甚至可淘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的绝版好书,令我兴奋不已。 我不是学人,是附庸风雅的读者,买了很多书,却没有时间看。我遇到了好东西,就想占为己有,与一些抢救国粹、保护古籍经典的人相比,有云泥之别。那些人多是有修养、有内涵、有着广博版本知识的学者,他们可以识别宋椠元刊、家刻坊刻、蜀版闽版,对抱经堂汲古阁虚静斋藏书海源阁藏书楼十分熟悉、甚至对北京琉璃厂上海城隍庙各地书贾店铺的掌故,也可以娓娓道来,且这些人对《四部丛刊》《四库备要》《丛书集成》《古逸丛书》等大套书籍书目了若指掌,有的本身就是目录学的专家。而我,没有什么钱,且短见识,即便把善本放在面前,只会把头从左摆到右,我没买过线装书,对影印本的兴趣也不高,是因为我缺少书法方面的造诣,感觉读仿宋体比真字印刷更舒服。我就一个原则,只买即感兴趣又便宜的书籍。于是,到目前为止,我的书籍都是铅印的,连石刻版的都没有。 改革开放以后,有一件事情很值得称道,政府出资整理了很多的古籍善本孤本,请了著名学者校点后,大量刊印发行,比之汉代的诸传经长老们,手抄身教,其影响力要广泛多了,得书容易,知识开枝散叶,多好的事情。像民国时期各学人颇费周折,且颇为涩囊的《容斋随笔》《带经堂诗话》《越缦堂读书记》《郎潜纪闻》《啸亭杂录》等的书籍,如今购买起来,是垂手可得了,这让像我这般不作笔耕的工程师,亦可体会到作书虫的乐趣。 中华书局、辽宁教育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等,于近些年,纷纷发行如《中国古典文学理论批评专著选辑》《新世纪万有文库》《历代史料笔记丛刊》《学术笔记丛刊》等大套的书籍,尤以中华书局为最,九十年代初整理发行的仅《丛书集成初编》就有五百三十三册之多,全套书籍共计四千余册。这其中,各出版社发行的书籍内容不免有所重复,其实,很多古籍整理以什么刻本为底本来点校,在学术界早有共识,没有必要购买两个出版社相同的书目,基于这一点的考虑,为了方面自己购书,就罗列出自己的藏书清单,避免浪费金钱。 为自己读书冠之雅号,附庸风雅才算彻底。说到风雅,不免想起几桩旧闻,据说当年张之洞作《书目答问》,京城内顿然掀起了买书的热潮,纷纷跑到琉璃厂隆福寺,按图索骥,书价日渐上涨。民国以后胡适之先生谈了谈传记文学,大赞汪辉祖的《病榻梦痕录》,“梦痕录”一时“洛阳纸贵”,而林语堂先生表了表袁宏道,则《中郎集》大涨,甚至《三袁集》都竞相收购,看来,趋风附雅的人比比皆是,却没有什么不好。 离话题有些远了,回到为自己藏书取名的问题上。随手打开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翻看到“…吾日三省吾身…”,感觉不错,欲给自己的藏书房取名“三省堂”,百度一下,才发现早已被前人用去了,日本甚至有“三省堂出版社”,只好更名。取“思齐堂”,被一个文化发展公司用去了,再取“法水堂”,似乎是个地名,颇有些无奈。最后,取名“不觚堂”,觚是乘酒的器皿,孔子云:“觚不觚,觚哉,觚哉。”这应该算是对自己不务正业的一种嘲解吧。 3月3日 摘《林琴南致蔡孑民书》在中国九十年前新文化运动时,白话文阵营与文言文阵营之间有着一场厮杀,亦是新旧思想之间的厮杀,《林琴南致蔡孑民书》乃是这场争斗中的一篇檄文,载于《知堂回想录》第三卷。 当时新旧两派旗鼓相当,相互口诛笔伐,大大裨益于当时中国文学,乃至中国文化的发展,文人下笔,不免有辄含杀机之语,或者寝皮食肉之说,纯任意气,恶言相加,第此文尚属学术辩论之范畴。 林琴南此文通篇在陈说孔孟、五常之益,对新文化的批评,则是断章取义,难以服众。且其言辞陈腐迂晦,其思脉颇不清朗,囫囵作一团,实不足取。然而林琴南为孔孟五常的辩解,并不全错,错在与时事不合。现代人亦可用孔孟思想作治世之经典,日本人便是一手持《论语》,一手持算盘发展企业的。故此,我暂且作一回“文抄公”,摘录些林琴南先生说得颇为精妙的几句话来,当然,这并不表示我认同所摘录话语的观点。 “于是更进一层,必覆孔孟,铲伦常为快,呜呼,因童子之羸困,不求良医,乃追责其二亲之有隐瘵,逐之,而童子以日就肥泽,有是理耶?” “孔子为圣之时,时乎井田封建,则孔子必能使井田封建一无流弊,时乎潜艇飞机,则孔子必能使潜艇飞机不妄杀人,所以名为时中之圣,时者与时不悖也。卫灵问阵,孔子行,陈恒弑君,孔子讨,用兵与不用兵,亦正决之以时耳。” “若《红楼》《水浒》皆白话之圣,并足为教科之书,不知《水浒》中辞吻多采岳珂之《金陀萃编》,《红楼》亦不止为一人手笔,作者均博极群书之人,总之非读破万卷,不能为古文,亦并不能为白话。” 3月2日 生活在芸芸众生中尽管是那么的恋恋不舍,但假期还是悄无声息地,从手指间滑过,我不得不抖擞起精神,走上喧闹的大街,扔掉烟蒂,挤进公车,没入茫茫人海中。今天是正月初十二,我节后上班的第一天。 打开办公桌的电脑,上百封的邮件等待着处理回复。其中,有一封却是表扬信。去年我所在的研发团队为SS事业部开发了一款软件,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Mail是那款软件的产品经理发来的,她告诉我们,市场反映良好,且后续的研发人员对我们当初为软件设计的架构,表示满意和称赞。这真是个好消息。 登录MSN,想去问候一下在线的朋友,结果,没有一条消息能正常发送,郁闷。 外地的同事,从老家没有忘了捎回些土特产。我所得颇丰,有武昌的各种零吃,南阳的明前茶叶,几块湖南腊肉和一条西安最高档的香烟。作为北京人,我除了连声道谢以外,实在是心存几分内疚,并替北京城感到惭愧。当然,我也因能得到如此多的好东西,要感谢我父母我安排在北京降生。 陈晓旭出家了。同事戏谑的问,我日后出家,法号是什么,我信口答到,“梦遗”。 去休息室泡杯清茶,回来的时候碰到一位女同事,打声招呼,她说:“今天才来上班,大家都很想念你呢。”心中顿然起了暖意,能够被人挂念,感觉真的很好。几个过来打招呼的同事,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上班,去什么地方玩了?我告诉他们在家歇着呢,哪里都没有去。又碰到几个同事问我假期去哪里玩,问得我自己都后悔,为什么自己不事先把这么长的假期好好计划一下? 与项目经理寒暄后,他分配给我一大堆任务,并且告诉我,我的搭档病了,是脑膜炎,这些事情只能靠我一个人完成。然而,我对ACPI的兴趣还不如BLOG。 中午与几个同事进餐时,他们告诉我,脑膜炎是传染性疾病。主要发病于五岁以下的儿童,家中有小孩子的,不免担心起来。我顿然失了胃口。午间上网去搜索,发现有百分之二十的脑膜炎患者会留下后遗症,出现听力下降、智力障碍等问题。我更紧张起来。要知道,本来我就不聪明的。几种脑膜炎的潜伏期大抵在两天至十天之间,平均四天。屈指算来,我在家至少歇了十一天,且无头痛,发烧等明显症状,才安心下来。 吸烟室里云蒸霞蔚,人影绰绰。几个基友和股民,高声讨论着当前的市场经济形势,众人都对昨天股市指数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跳水,耿耿于怀。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更是趁着大伙熄灭手中的烟蒂时,一如既往地作了总结性发言。 再次登录MSN,继续问候在线的朋友们,结果亦是枉然,郁闷。 下午评审会议时,坐在身旁的一位同事,看着我发呆,突然用手指指我的脸,并全力以赴地鼓起自己的腮帮子。他在示意,我变得更胖了。我只好悄悄地告诉他,今年是猪年。 平淡,温暖,希望,懊恼,欣欣然与怅然若失,汇集在一起,有些伤感的拉开了新一年的序幕。 2月28日 读《知堂回想录》的随感春节假期的几天中,除了走亲访友,吃喝行乐,还躺在床上看了两卷周作人先生的《知堂回想录》。按照自己的习惯,可以把“采铜于山”的藏书印章戳在扉页上了。 《知堂回想录》是周作人先生六十年代初写的回忆录,共计四卷,洋洋38万余字,是他大半生的总结,也是他毕生中篇幅最大的著作了,其文风保持了周作人先生的一贯风格,亲切而平淡,内敛而从容。 我向来是喜欢先生文章的,《回想录》是典型的“写话”风格,有人称此为“知堂体”,的确是别树一格的。每每读一篇周先生的文章,开始时感觉内容有些冗长,记述得有些赘余,可是,待到结尾处,再回顾全文,会惊叹地发现,前面的文字竟然一个也不能少。笔势内敛,是极其不易的。笔下能够收发自如的,三千年来应该有很多锦心绣口的才子,但是,能够做到相当的克制的,却不多了,也许,王右丞应该算得上一位。周作人先生在给香港《新民报》约稿人曹聚仁的回信中写到:“文中多跑野马处,或者还跑的不很够,亦未可知。但野马也须在圈子里跑,才有意思,这却是极不容易耳。” 若有人想从中窥探当年他与鲁迅的那段恩怨,就大错了。周作人先生在《回想录》的《后记》明确写道:“关于家庭眷属的,也悉不录。”这正是先生笔名“知堂”的用意了。“知堂”的来历,是取荀子之说,“言而当,知也;默而当,亦知也。”对一部份真实的内容默不作声,既不诗化,也不改造,而选择另一部分娓娓道来,是知也。 我看周先生文章时,其中有多处的言论是似懂非懂,或者干脆是不知所云的。文章本来是平铺直叙的,平平淡淡,然而稍加一两句引用的典故,很隐晦地表达了自己所描述的事情的感触,而这一两句言语,如高空坠石,倏尔不知其来,令人有些措手不及。我称这种为“他山之石攻玉”法,是借了古人幽幽之口,比喻自己的感念,不对该“石”作更多的解释,也不等读者有喘息的机会,就继续行文了。 周作人先生在开篇《缘起》中提到这些,他怕话说多了,会招来近代有教养的青年人烦琐。我对此说是有些不满的,这似乎是把我拒于读者群之外了。 其实,我在写文章时也是经常用到这种方法,所选用的“他山之石”颇生僻,绝非出于什么名山俊壑,而是荒岗芜丘。并非为了掉书袋,而是可以隐去一些误会和麻烦,只有当事人或者自己才能晓得要表达的内容。周作人先生确是合璧东西,通论古今的大家,若想隐瞒什么,实在是举手之劳。就像止庵先生写过鲁迅的往事,鲁迅给自己取过一个笔名叫“宴之敖”,是在告诉大家,他是被日本女人赶出家门的。为什么呢,把“宴”字拆开,就家中的日本女人,而“敖”在《说文》中当“出游,放逐”讲。也许,只有请来“地质学家们”,才能够理解到那些“石块的成分构质”,体会周先生当时的感念吧。 周先生在卷一的《夜航船》文章中提到了一个故事,是从张岱所作的《夜航船序》中引用而来,印象很是深刻。 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惧,拳足而寐。僧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来,且待小僧伸伸脚。” 我小时候看过梁羽生的《萍踪侠影》,记得有个澹台灭明大侠,武功高强。而张宗子在《夜航船序》的提到的澹台灭明,当然不是什么快意恩仇的江湖人物,而是孔子的一个学生,据说因相貌丑陋,孔子薄之。武侠小说的作家总爱拿历史人物开涮,金墉先生就说过,他把唐代歌姬“步非烟”放到《笑傲江湖》中变成“曲非烟”,现在有人跳出来称自己为“步非烟”,我也要学故事中的小沙弥,该“伸伸脚”了。 其实学问这东西,如张岱于《夜航船序》中所言:“天下学问,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即便胸藏二酋山,也不为多,周作人先生显然是明白此道理的,往往读他的文章,没有感觉卖弄,而是内敛和从容,不得不肃然起敬。 2月18日 Flushed Away我给单位写了几幅春联,其中有一联颇有诗意,什么春风春雨的,旭日朝霞的,并将领导的名字隐在联句中,大拍马屁。 我给所有的亲朋好友发了拜年短信,内容相同,群发出去,并虚伪地为自己这种偷懒的行为作了辩护和恰如其分地自责,很多朋友回复短信慰问我。 我抛售了一些去年购买的基金,赚了点钱,我就把这些钱用来置办年货,各种零吃饮料,满满放了一桌子,但是除夕整整一个晚上,我都没有碰它们,只是抱着杯子,不停地喝着酽茶。 在网上买了些附庸风雅、包装精美的书籍,因为价格不菲,平日只是上网欣赏一番,就离开了,现在一股脑地买回来,统统摆在面前,不停地摩挲着。似乎不必拆开包装了,便很满足。 父亲买了很多彩灯,我就搬来梯子,上窜下跳,把它们布置在客厅里,关掉其他的光源,房间豁然五彩斑斓,绚丽夺目,变得生动起来。家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情,发出喝彩,我却默默地将七七八八的工具放回阳台的柜橱里。 打开电视,不论如何换置频道,满屏的红色,欢快的主旋律,每张笑容都挂着甜甜的酒靥。为了合时宜,我尽量地去捕捉幸福感。我把手指挂在嘴叉上,向两边扯。 在新桃旧符更迭之际,我陪着父母和家人,走出家门。小区的燃放区聚满了人,硝烟弥漫,振聋发聩,大家一起分享着艳丽的焰火,天空被燃成了红色,北京城在燃烧。我点燃了鞭炮,没有迅速逃开,而是站在人群的前面,噼噼啪啪,我的耳膜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撞,真希望这能够驱走我体内的一切邪气。 此刻,我更想念一位去川西的朋友,她告诉我那里的藏历新年和汉历新年是重叠的。在那里参加法会将是怎样的感受呢,会不会找到圣经中“通天塔”故事的答案?本来应该在今天写些万象始新的寄语,却如何也写不出来。在喧嚣锦绣中,我却像躺在下水道里的大尾巴蛆,几乎不动,不思考。怎么也快乐不起来。 2月5日 四只小猪无意间,我在后海碰到了游荡的四只小猪,我就为它们拍了合影。 有一只小黑猪很开心。“哈哈哈,太高兴了。我从两天前就蓄好了谋,今晚,在我的指挥下,那自编自导的计划终于完美的被执行了。哈!我得到了…,还得到了这个…,太好了。不是吗?生活就应该充满了惊喜,一个惊喜,接着另一个惊喜,也许只有惊喜,才会带来一丝短暂的,令人留恋的,使人向往的幸福。我可以创造幸福了,我太了不起了。毋庸置疑,我是今晚最大的赢家。哈哈哈,……糟糕,我的牙齿……” 有一只小白猪很沮丧。“哎,好吧,好吧,虽然我开始就知道这是个阴谋,噢,不,应该说是阳谋,但,有什么办法呢,吃了人家的,自然嘴短,拿了人家的,自然气短,你要如何,便如何吧。我基本上是个善良的人,当然,有时候忍不住要欺负一下比我更老实的,……嗯?!等一下,等一下……嘿嘿,我要尽量降低我的损失,那谁,你别怪我啊,呵呵。” 另一只小黑猪却把头扭了过去,翘起尾巴。“与我无干,不要叫我,此事与我并无任何的干系。哼哼,我自己还有很多烦心事呢,别理我,我是隔岸观火者,视我为透明好了。干吗?!拉我干什么,你们不要拉我,拉我也没有用的,我就是不回头。……唉!算了,给你们show一下我漂亮的尾巴好了。” 另一只小白猪始终在傻笑。“呵呵呵,好啊……可以的……我知道你的这个鬼主意,呵呵,没有什么了,只要你开心就好。生活中的每一天,我都是以微笑面对的,这微笑是由心而生的,好吧,即便有人说这是傻笑,我依然坚持。……咦?我的那个什么哪里去了?……噢,呵呵呵,没有关系的,呵呵。” 1月29日 舍得舍得,就是“先舍弃而后取得”。 舍得是一种人生的境界,是概言,其实它有着不同的层次。田忌与齐威王赛马时,舍小负而得大胜,是放眼全局,舍小取大的智慧;金庸小说《天龙八部》中虚竹破解残局“珍笼”时,舍先死而得后活,是舍生忘死的领悟;韩信于淮阴受胯下之辱时,舍小节而终成大器,是舍末求本的执著;孟子的‘舍生取义’是对中国人文思想提出的最高要求,是舍己为公的崇高精神。 此大智慧、大领悟、大执著和大精神被风云际会的历史人物,完美的诠释而出。而世上更多的是庸庸碌碌,蝇营狗苟的芸芸众生,我们亦有着繁杂琐碎的事情,亦有着难取难舍的烦恼,“舍得”对于我们而言是什么? 在我们研究室的实习生中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孩子,由于今年毕业,她不得不面临择业的问题。很多公司垂青她的才干,纷纷寄来offer。摆在她面前的诸多机会里,有两个是最好的职位,一个是我们公司PMO部门的,另一个是普华永道的。就此两个职位,皆是毕业生梦寐以求的。她反复权衡,再三思量,渡了几个不眠的夜晚,依然难以作出抉择。PMO部门给她考虑的时限就要到了,她哭了。 我笑道:“嗨,都是很棒的职位,有什么好哭的啊” 她噙着泪,生气地瞪着我:“我就哭。”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对普通人来说,‘舍得’并不是大智慧、大领悟、大执著和大精神,而是一种勇气,是敢于放弃,敢于承担选择后果的大勇气。 1月25日 寒夜即事近几日来浑浑噩噩的,只为一事。寒夜起身,不能入眠,亦只为一事。何为“即事”? 古人作诗,不论几首,凡为某一事所作的,皆可称为“即事”。一连“呻吟”四首律诗,还觉得不够,没有抒尽,却又只能罢辍。如果读李商隐的诗多了,就会染沾两点坏处。第一,多愁善感起来;第二,所写东西令人难以揣摩。是托怀还是托情,有谁知道呢。而今,大概解怜的人多,解诗的人很少吧。我在诗中用了很多典故,典故太多对诗也许不是好事情,但是对我,却可以深深地雪藏。 《解怜》 下平声 一先韵 《咏含笑》 上平声 十三元韵 《晋中郎》下平声 七阳韵 《无题》 下平声 七阳韵 1月13日 孔子与野合中华民族无疑是非常伟大的民族,若将其数千年文化传统之优长凝结在一人身上,炳若日月,照耀千秋,此人必是孔子了。若将“孔子”与“野合”捏聚相提,必有人高喊此为哗众取宠的“异说”,或拂袖嗤笑曰:“此为一冬烘先生尔。”然而,孔子确实与野合有着无法推卸的联系。司马迁的《史记.孔子世家》中有“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的记载,寥寥数字,交代得不清不楚,为后人留下了千古的谜案,也成了后世有聊人、无聊人的永无定论的话资,文资。 想说点自己对该事的看法。没有追求文章的逻辑性和完整性,不敢学“精英”们为文章冠名“生孔野合考”或者“新学野合考”,也害怕南海先生跳出棺材骂人;不愿染了当前网络文章的浮躁,取“尼丘野合门事件”,来诱骗观众,白白浪费别人的时间。虽然我写的这种草根文章,统统是胡言乱语,没有多少价值的,然而它却与两千五百年前的孔圣人时代形成了某种暗合。这种暗合所指的,是春秋时代随着“士阶层”社会地位的逐渐上升,士人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文化亦有逐渐民间泛化之趋势,而孔子正是士人阶层中最早的非常重要的一位代表人物。
《孔子世家》中提到的“纥”是孔子的父亲,孔纥,字叔梁,武官,非常勇猛,有战功。孔子的母亲颜氏,叫徵在。孔子出生时,父亲年纪很大了,母亲却很年轻,具体的岁数不可考了(有人考证说生孔子时,叔梁纥66岁,也有说72岁的,都未必可信,连孔子的出生是在鲁襄公21年还是鲁襄公22年,都被学界争论不止。)孔纥与颜徵在曾在曲阜的尼丘山上祷告过,后来生了一男孩,便取名叫丘,别名仲尼。史记中是这样记录孔子出生这段历史的: “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祷於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顶,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
对一些现代人来说,野合也许算不上是可耻、污秽的事情,但它在中国人的日常用语中,绝不是“褒义词”;对孔子的后人及卫道之士而言,就如同把秦淮河畔清晨的马桶悬在圣人的光环上。后世学者对此大概有两种意见:
第一,孔子父母结婚时一老一少年龄悬殊,不合乎礼仪,野合为“不合礼仪”之称。
第二,野合是实,但这种结合是不合法的,因此孔子的出身遭到社会上的奚落。
支持第一种观点的人很多,以唐代司马贞为代表,他称:“今此云‘野合’者,盖谓梁纥老而徵在少,非当壮室初笄之礼,故云野合,谓不合礼仪。”“笄”是指女子成年,一般是指15岁左右,在《国语.郑语》中有“既笄而孕”之说。为了使孔子父母的结合进一步合法化,又说:“梁纥娶鲁之施氏,生九女。其妾生孟皮,孟皮病足,乃求婚於颜氏徵在,从父命为婚。” 其文甚明,孔子父母是婚姻是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正宗婚姻,为什么先有妾,而后求婚呢,是因为前妾所生的孟皮是个跛子。这种解释基本满足了后世尊孔的心态,因此被以后的学者普遍接受。 第二种观点是到了近现代发展出来的。持第二种观点的人,首先认为“野合就是不合礼仪”的解释是在掩饰和曲解,他们从民俗学入手,肯定了“野合”的事实,推断梁纥娶颜氏徵在为妾,并以《史记》中“丘生而叔梁纥死,葬於防山。由是孔子疑其父墓处,母讳之也。”为论据,证明孔子自言:“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的由来。孔子父亲过世,母亲不想儿子知道其父的葬身之处,的确有些可疑。 李长之先生蜚声中外,是的研究孔子的大家,在他著作中对此事的看法比较中性,似徘徊于两种观点之间。他说:“他们的结婚(指叔梁纥与颜氏)是没有经过当时社会上所通行的完备手续的,因此遭到了社会上的奚落。” 还有几种非主流的观点,其中一种是某位80年代的学者提出的。他认为,少女颜氏在野外被老奴隶主叔梁纥强奸,迫使他怀孕生下孔子。我看到此文后,瞠目结舌,赶紧去看文章的署名,以为是王朔,很可惜不是,也就没有了讨论它的兴趣。我个人比较支持第二种观点,甚至还要激进一点。我以为,“野合”行为于当时之社会是合法的,即便孔子由“野合”而生,与孔母避讳叔梁纥的葬身处,及孔子少时鄙贱,并无直接关系。为了证明野合在当时的合法性,可以从人类进入文明之前谈起。 人类的祖先在生产力很低下的境况中,其生活是十分艰苦的,饥饿、寒冷、疾病和野兽的侵袭,能使他们赶紧到快乐的,无非就是饱餐一顿和性交,正如亚圣所云:“食色性也。”尤其是性交,这种由身体内涌动爆发出来的快感使人如醉如痴,欲罢不能。这种感觉逐渐就发展成为原始先民的“性崇拜”,与“性崇拜”同时产生的还有“图腾崇拜”和“自然崇拜”。这种崇拜虽然体现着愚昧、幼稚、盲目和没有理论体系,却反映着人类祖先最真实、最朴素的感情。国内有一位研究中国性文化的专家刘达临,以上观点在他一本专著提出的,我以为非常好,书名是《中国性文化象征》。 性崇拜包括了生殖崇拜、生殖器崇拜和性交崇拜。生殖器崇拜在中国古代是极为普遍的,现于当世的文物中的“祖”象征着男性生殖器,“琮”象征着女性生殖器,以及乳头象征着哺育,在汉代非常流行的“四乳镜”、“八乳镜”,这些文物在陕西历史博物馆有很多。生殖意味着繁衍后代,原始先民对生殖的崇拜是自然合理的,据学者考证,半坡文化中陶器上的人面鱼纹,是一种生殖象征,古人从自然界中观察到鱼每次的产子量是非常大的,便把鱼视为图腾,与人面结合象征氏族不息的繁衍。 性交崇拜也许是由古人继承了生殖崇拜和生殖器崇拜的基础上发展来的。从很多留存到在今天少数民族的原始舞蹈中,就有很多象征性交的动作和场面。古人的性交的崇拜一直延续到进入文明社会,随着文明程度的提高,古人的意识形态发生转变,认为性交是难以启齿的,野合是污秽不堪的,这使我们很难找到性交崇拜的直接论据,或者传世的文物。但庆幸的是,性交崇拜以风俗习惯的方式被古人代代继承下来,使我们可以从其中窥见到原始先民的这种朴实情感。 中国人常用来做配料的芫荽(或者称香菜),自古相传,播种时一定要讲“粗话”,芫荽才长得茂盛。此非无稽之谈,是被记录在清代官修《佩文韵府》中。《佩》卷四引《湘山集》:“园荽即胡荽,世传播种时口亵语,则其生滋盛,故士大夫以秽谈为‘撒园荽’。”种芫荽的风俗,只说些脏口而已,很难见到性崇拜,我想这是社会发展的结果,不妨沿着历史继续向前求索。 在唐代,有位女诗人葛鸦儿,她写过一首思念丈夫的诗,其中有“胡麻好种无人种,正是归时底不归。” “胡麻”就是芝麻,据说要夫妻双双去种,才能“其麻倍收”。如果你不清楚唐代的民俗,便无法体会作者相思之苦。明代的民间还有“长老种芝麻”的歇后语,“长老”就是指和尚,和尚不能娶妻,所以歇后之语为“未见得(收)”。 清初文人朱彝尊(字竹坨)作过《鸳鸯湖棹歌》,是专门描写浙江嘉兴风俗的一组七绝,其中一首云:“秋灯无焰剪刀停,冷露浓浓桂树青。怕解罗衣种罂粟,月明如水浸中庭。”并下注云:禾中产罂粟,相传八月十五夜,俾女郎解衣播种,则花倍繁。很显然,中国古人把植物繁茂与性联系在了一起。汉代的董仲舒提出的“天人合一”的理论,我以为这种理论恰恰反映了早于汉代的古人,已经具有关于性交崇拜与自然崇拜统一起来的潜意识。古人认为在大自然中“野合”是符合天道的,可使植物繁茂,甚至可助长农作物的收成。这种性交崇拜与自然崇拜的统一思想,使春秋战国时期的古人对性的观念,比我们想象的要开放的多了。 《战国策.秦策》就有这样的记载:“楚围雍氏,韩令求救于秦,秦宣太后谓尚子曰:‘妾事先王时,先王以髀加妾之身,妾固不支焉。尽置其身于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 韩国因战事告急,派外交大臣尚靳去见秦国太后,而秦国太后却与韩使谈起过去侍奉丈夫性交的细节,难道不能用些其他辞令来寒暄吗。可见战国时期的古人对性的观念,即便是当今最开放的美国人也会自愧不如,绝不敢在国事访问时与他国领导大谈行房之术的话题。 至于“野合”,实际上在春秋战国时期是一种比较普遍的现象。在《诗经.郑风》中有“惟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尽管后来的卫道之士对诗经的某些章节破口大骂,极其憎恶,然而当时的郑地、卫地野合之蔚然,却是事实。如今有不少学者从《诗经》情诗入手,分析先秦时期的婚俗,论证野合风俗的普遍性,我就不再赘述。值得一提的是,在四川出土的汉代画像砖中,留下了许多当时社会生活的真实景象,如耕种、射猎等,其中有“高媒图”。画的是桑树下男女野合之状,十分暴露。“高媒”就是一种生育之祭,当时的皇帝和后妃们,都要亲自到郊外祭祀,以祈求子孙繁盛,“高”通“郊”,郊即是郊外,“媒”同“禖”,生子之神。可见到了汉代,野合的风俗还是被允许的。 所以说,“野合”于当时之社会是合法的,“野合”的结果,与孔母避讳叔梁纥的葬身处,及孔子少时鄙贱并无直接关系。那么为什么孔子自己讲“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而后世的很多学者认为孔子是私生子,怀疑叔梁纥与颜氏结婚的合法性呢? 在《周礼》中有记载:“仲春三月会男女,奔者不禁。”“会男女”就是在林间野合,“奔者”指的是野合后私奔。也就是说,在仲春三月里,野合,私奔是不会被禁止的。我在这里妄作猜测,当时的人认为仲春三月,正是有灵万物生长的季节,野合可以促进植被农作物繁茂,而其他季节里进行野合就违背了天理。也许,叔梁纥与颜氏野合时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季节。 1月8日 专利这个月我必须撰写一篇关于虚拟机技术的专利,否则就不能完成今年的任务。为了给单位交差,我只好捏造一些自己都不懂的东西。专利还没有开始杜撰,但我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产品”对VT领域毫无价值。 领导们都是高瞻远瞩的。他们蹲在树枝上,或站在房顶上,深谋远虑着,其鸿鹄之志向非我辈可以揣摩的,他们认为若能在该领域形成一定规模的专利池(有效专利和无效专利),对企业而言具有战略意义。若员工申请专利成功,企业就会奖励丰厚的奖金给个人。对于此,我还有什么不满的呢,我将很荣幸自己的“垃圾”丢到专利池里。 “知识产权”一词被中国人越来越广泛使用,近年来,它成了各大跨国公司剿杀中国企业最有效的利器。尤其是在2005年,知识产权所代表的巨额专利费,变成高悬在中国DVD企业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此刻中国企业界和知识界的精英们,才出梦方醒,发现中国企业没有“经济宪法”的庇护,缺少知识产权反垄断规则。 我对中国政府挽救自己的企业有十二分的信心,反垄断法一定于不久的将来出台,我对中国企业亦有十二分的信心,他们势必在战火中成熟成长。只是,惊诧于专利本身的意义了,专利本来是保护发明者利益的,令发明创造得到更广泛的应用,更有效的造福于人类,怎么竟成了发达国家扼杀国内企业发展的手段? 从黄苗子老先生的《茶酒闲聊》一书中得知,清末文人徐南野有一本笔记手稿残册,内容多数是记载北京的掌故的。其中有一则,记载了一位川南地区的萧某。在光绪末年,他住在北京虎坊桥西的魏染胡同。曾经用“电镜”借日光来烤鸭,买卖不错。除了“太阳镜”,还制造出了“大小二仪器”。文中如此形容: “大者于第度中能剖别逐杪逐微之数,较之哈德烈所制更为精确。小者名‘俯察浑仪’,能易仰观为俯察,且能兼地平经纬仪之用...又制成浑盖盘八个,此盘能以图代算,凡天地之经纬,各地之星曜,各方节气时刻,无论妇孺,均可一览而知。” 这“大小二仪器”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到底没有十分明白,大概是利用镜面反射俯察天体的仪器,就其观察的方法和“牛顿式望远镜”差不多吧。 而在笔记的末段却说: “萧君于光绪三十年将以上各仪器咨呈工商部立案专利,守候两年,资用缺乏,不得已自请销案,将仪器领回”。 茫茫人海中,如萧君之落拓者,不知凡几了。我为当时中国的科技先驱们的境遇,扼腕叹息。还是新时代好,我们无需自备申请专利的资金,胡乱的写些东西,即便是垃圾,也可以获得奖金,“大国真的崛起了啊”。我本是新时代的收益者的,若没有2005年中国DVD行业的困窘,我何必于此“半喜半忧”呢。 在旧时代里,天才的萧君就如莲花一般的圣洁,出淤泥而不染,操守着自己认为必须坚持的东西。 12月9日 寒门立雪同学张君结婚,老婆是我的另一位同学支女士,两位都是我熟识的,喜宴岂有不赴之理。他们二人的婚礼是在长城上举行的,参加了一个隆重热烈的集体婚庆仪式,这次的喜宴是专为招待夫妇二人的同学。张君本来人逢喜事,心情大好,席上各位又都是旧识同窗,不必拘泥礼数,开怀畅饮,连连觞尽。 张君酒品甚佳,环席邀杯,只求醉己,不求醉人,大家都欣然纳劝,适量陪饮。酒芒入腹,不善饮者,酡颜出霞,兔守一旁,取陶然之乐;善饮者,话锋徒多,妙绪连珠,搏满座之彩,气氛热烈而自如。 人越理智,做人便越乏味,此间道理我虽明白,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乏味的人。要改变也不难,直需灌三大盅黄汤,保证原形毕露,本性复苏,拍胸捶案,痛哭狂歌,这倒是我追求的境界。张君本不善饮,敬酒数轮后,醺醺然,追古“竹林七贤”之刘伶。他跌跌撞撞地挤到我身旁坐下,右手扣住我的肩膀,左手持杯,理性飙扬,感性遂获自由发挥。 张君开始倾诉作为丈夫的苦衷,大倒事业家庭兼顾之苦水。同学中大多是孤家寡人,没有“入城”,不便发表看法,席间亦有成家立业的,无奈其夫人娇然侧座,自不敢公然表态,只好哑然赔笑,另我们失去研讨了两性之间的机会。其间,张君的夫人来此桌逡巡数次,都被他驱开,令众人开怀大笑。张君劝我尽快解决个人问题,我在宿舍时虽被称为“老大”,只是因为比大家多虚度了几年的光阴,在婚姻问题上,绝对是后生晚学之辈,就唯唯诺诺,点头称是,虚心好学起来。 张君很激动,介绍些追求女孩的经验给我,大谈自己当年的恋爱苦旅,并举一“寒门立雪”(我只知道“程门立雪”,形容尊师重教,却不知“寒门立雪”典故的出处,还请饱学之士教我)之事为例。张君在冬日的一个寒夜,买了西瓜一只、柑橘数枚,用袋子提着,送给现已成为张君夫人的支女士那里,在她的宿舍楼口外,待她下楼来取。却左等不来人,右等不见影,适时张君身着单衣,天寒地冻,天降大雪,于是愤愤然,挂了空袋子于楼门口,证明自己来过,并取走西瓜等果品回自己宿舍,于同室分而食之,大有清官挂印还乡之慨然。我已经忘记当年在某个寒夜是否分得张君的西瓜一份,希望有机会听得支女士关于“寒门立雪”故事的另一版本,但他们二人终能修成正果,的确是值得庆祝。 支女士生于北方,髫龄时便习游泳,身康体健,而张君是福建人,体型孱弱,我们始终怀疑他在家中的江湖地位。果然,他在席间自暴“家丑”,表示在家中自己属于“弱势群体”。大家笑了,此一席醉话,令夫人听了,回家后恐怕是要挨罚了吧。适时,我便构思了一幅“学拜年图”,欲赠予张君夫妇,于当晚成画,今天再配一篇小文说明。好在张君夫妇二人与我,都是极熟识的,图中的夸张,自然可以得到他们的原谅。 既然是真自由,便无伤大雅,陶渊明有诗云:“君当恕醉人。”何况是夫妻呢。张君虽然满席牢骚,却是一脸的幸福,令我们这些“后生晚学”不无羡慕。再次由衷的祝福他们。 12月3日 巧克力我们两个人站在圆楼大厅的门外,两条影子被拖得长长的,铺在身前的水泥方砖上。一阵阵入骨寒风侵袭过来,并没有遏止我表达的热情。我手舞足蹈地眉飞色扬地传递着信息,尽可能让那些平淡乏味的经历充满了传奇式的跌宕。 我打赌,她完全领悟了我精神,侵淫在我刻意营造的气氛中。从她配合着情节而发出的唏嘘,与悦耳的笑声里,我感觉到了。诗之六义的最高境界是“兴”,即是作者与读者产生了某种默契,乃至共鸣。此刻,我在“兴”的意像中,薰薰然了。她的美目中不时地流淌出一些膜拜,我必须将身体挺直一些,甚至离开地面,就像日本镰仓的长谷大佛一样,巍然端坐在高处,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信徒的顶礼。我绝不是在卖弄,我讨厌这个词汇,我怎么会如此肤陋浅薄呢。千万不要怀疑这一点,我的态度就像孔乙己拒绝承认偷书一般的坚定。 “你那块巧克力呢?”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每个人都能够理解,我并不想被打扰,但是那个声音似乎固执的要得到答复,“你的巧克力呢?” 回身望,是我的同事刘君,他笑咪咪着向我们徐步走来。我很快会意了他的问题。瞬时,我的内心就像被扯回地面的风筝,不甘地在空中翻腾几周,划出一长串优美的“删节号”后,默不作声了。我陪笑起来,那笑容勉强得像是在早晨起床后必须的刷牙,好在这里光线很暗,大厅的灯光透过玻璃从身后投射过来。 女孩十分好奇,摇动着我的左臂,不停地追问:“什么巧克力,是什么啊?” 刷牙时满口的膏沫,岂能讲话,即便发出些声响,也是含糊不清,人言兽语难辨的。 女孩看着刘君,刘君笑道:“这个典故只有硕鼠知道。”于是女孩又将目光转对着我。我在她背后轻搡了一把:“你看,通勤车来了。” 在车里,女孩坐在我旁边,我不得不搜肠刮肚地找来许多话题,甚至要同她热烈地讨论一番下周的天气。却不想女孩志矢不移,就在我由一个主题切换到另一主题的间隔时,倏然发问:“你有巧克力对不对?”我顿时坐在了针毡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没有分给我一块呢?” 我恍然大悟,立刻承认了错误,并表示永不再犯。 11月21日 五蕴菩提于报国寺旧货市场中,淘得绿檀念珠一串,其色泽青秀,隐隐幽幽的,颇具些古色。每颗佛珠上镌刻有一尊罗汉,形态各异,共一十八粒,再由一大珠收聚成串,并坠万字玉石一枚。我很喜欢,终日不离手,即便工作时,只要稍有闲暇,也要掏出来把玩,将其握在掌心,捻珠环动,心驰。 昨日路过超市,门前地摊麋集,买家小贩浪杂其间,人头攒动,喝卖划价之声,蜩螗一片。也有卖佛珠的,挤进去看热闹,其中一串竟与我所购的佛珠大同,其价格却便宜了一半。我笑自己没有法眼,且不听友人之良言,怙过不悛,果然寡益。抽身离去,小贩在后面追声,价格还可以商量。 我并不因此而颓然,也没有心生悔懊。其实,从得到念珠的那一刻,心就很踏实了。游览西安的大雁塔时,站在塔下面举头望去,的确庄严古朴。我住的居民楼有二十六层,所以,此刻,很难感慨塔体的气势恢宏了,无意间,远处传来慈恩寺的诵经的合唱,雄浑肃穆,慑人心魄,被这股声音扯了去,飘摇在空中,久久不能回来。我叹了一口气,终于想放一串念珠在身边了。 室友见我在宿舍中,常持念珠端坐于桌前,或吸烟或览书,模样古怪。他大概隐忍许久,终于按捺不住,问我因何要诵《心经》。我不能答。圣一法师有云:把六百部大般若经浓缩为五千字,为《金刚经》;再把五千字《金刚经》浓缩为二百六十字,为此一部《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于我而言,此一部心经,只取“照见五蕴”四字,是否为空,现在的心境是不可达的。一部大乘佛法,到我这里,被断章取义了。这是我看不空,不想空,又想空的结果吧。 苏子瞻弥留之际,有禅师在耳边劝他竭力而去,半生的努力才有结果,可以波罗揭谛。他只摇了摇头。他并不想去,若想去,早就去了。我亦然。 11月14日 画堂兄上初中时,一个秋日的正午,我照例回家吃午饭。走到内院,没有进门,就听从宅中传来齐秦的苍凉而孤独的歌声。歌声渐紧,婆娑起来,沙哑而庄严,我不禁笑了。家中只有一台半新半旧的卡式录音机,那是名符其实的“卡式”录音机,经常卡磁带。奇怪了,我父亲从不允许播放流行歌曲,家中只有一些交响乐和古曲。踱步入门,一个年轻人正站书架前忙着抢救音乐,经父亲介绍,才知这人是我从未谋面的堂兄。 他刚大学毕业,正巧来北京公干,且有几天闲余,就由我陪了,在北京四处转转。那时我尚稚嫩,和他没有什么思想交流,只聊些北京的风物。有一幕是我们站在颐和园的石舫上,他举目眺望,临水而立,波光山色,自成风流。其实我们家中的兄弟几人,多是仪表堂堂,只有我獐头鼠目,垂首蛇形,上不得台面。印象里,堂兄的穿着是那个时代青年学子的标志性服饰,黑色呢子大衣、白围巾、旅游鞋、牛仔裤。再有,就是求索的目光,生硬而不甘的头发,不驯的竖立着的衣领,稳健快速的步伐。 由于相隔的时间较长,记忆中对当时的情景比较模糊了,只有这些碎片。 在京逗留数日后,他就回上海,不久后,赴美留学。我们挥手一别,竟然流水十数年,直到去年,他回国探亲,我们才能再次会面。堂兄大概体现了家族血脉的正极,坚毅果敢,奋斗不息;我则是负极,慵懒闲散,随遇而安。但我们很谈得来,工作生活,无不交流。记得去年他跑到北京来看我,我们就座在客厅里,天南地北的海聊,不问晴雨,开论古今。真是快哉,故图适时的情形下来留念。 古人图画,讲求太多了,或曰气运,或曰骨法,或应物写形,或随类传彩。我性拙,技法皆学不来。我的画法不师古人,也不师今人,省得给古人今人抹黑,都找我来算账。我是信笔涂鸦,无法无天,病忌强行,只求个自在自娱罢了。本来想再赋一首歪诗,搜肠刮肚,不得章句,豁然想起杜甫《赠卫八处士》中的一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参是参宿,居西方,商是商辰,即是心宿,居东方,出没两难相见。比喻我们兄弟二人,天高水远,久不能重逢,是十分贴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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